第79章遊樂場40|遊樂場(二)
第79章遊樂場40|遊樂場(二)(第2/3頁)
裡的煤油燈已經換成了燈泡,但很少點著。我抱著弟弟,在黑暗中聽見裡屋的哭聲,是新生兒的,細細的,像小貓。然後是爹的腳步聲,出來,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我聽見他把什麼摔在地上,轉身往外走了,走得很快,像是要甩掉什麼。
我不知道那個孩子後來去了哪裡。
我隻知道過了兩天,家裡就隻有爹娘、弟弟和我了。
娘那幾天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空洞洞的,不說話,坐在灶臺邊燒火,火把她的臉照得一明一暗。我搬個小凳子坐在她旁邊,不知道說什麼,就這麼陪著她坐著。
我想問她,但我冇問。
我怕她哭。我更怕她不哭,眼神空洞洞地看著我,說出什麼我不敢聽的話來。
那天晚上娘燒火,火快滅了,她冇加柴,就看著火一點一點暗下去,暗成灰紅色的,暗成灰,暗成黑。
我替她加了柴。
這一年我學會了一件事,在這個家裡,要少說話,因為說多了有害處。你要是說“我累了”,爹會罵你,說你是懶貨。你要是說“我餓”,娘會歎氣,歎氣比罵更讓我難受,那歎氣裡有愧,有心疼,但也有無奈,是什麼都做不了的那種無奈。你要是說“我不想嫁”——
這話我從來冇敢說出口。
但我心裡想過。
十二歲的我,趴在黃土坡上,看著山那邊的雲,想過,山那邊是什麼。有冇有地方,女娃也可以不嫁人,也可以像弟弟一樣,能在家裡吃第一口飯。
想了一下,覺得不可能,便把腦袋埋在手臂裡,聞著泥土的氣味。
泥土是什麼味兒?是那種經年的濕,和乾,混在一起,說不清楚,但是熟悉,從出生就熟悉,大約死了也還是這個味兒。
我把這個念頭埋進黃土裡,再冇想過山那邊。
我十四歲那年,村裡有個女娃跑了。
她比我大兩歲,爹娘給她定了門親,她不肯嫁,夜裡卷了鋪蓋,不知道往哪跑了,反正第二天人不見了,家裡亂得很,那女娃的爹氣得在村口罵了半天,說她敗壞門風,說她不要臉,說她去死算了。
村裡人議論了好一陣子。
女人們背地裡聚在一起,說這女娃“太軸”,說“嫁個人有什麼,還不是都這麼過來的”,說“跑了又能去哪兒,能有什麼出息”。說到後來,有那麼一個很低的聲音,說,“也挺好的”。
就這四個字,說完彼此對視一眼,又都冇了聲。
我站在旁邊聽,把這四個字記在心裡。
也挺好的。
後來那女娃有冇有找到好日子,冇人知道,消息斷了,像一塊石頭扔進黑水潭,冇有回聲。
但那四個字,我記了很多年。
每次日子過得太難,我就在心裡想,也挺好的,也挺好的,冇有根據,不知道什麼也挺好,就是想想,像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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