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遊樂場39|遊樂場(一)
第78章遊樂場39|遊樂場(一)(第1/3頁)
我是楊曉。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所以也不曉得自己是哪天生的。
娘說我生下來的時候,是個秋天。那年秋天天旱,空氣中都是燥熱的泥土味,旱得井底都能看見石頭,說到這兒,娘頓了頓卻突然說:“丫頭,你命好……”
她說完這句話,乾癟的嘴唇抿了抿,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唉——”
我以為她想起旱年顆粒無收的莊稼,後來的後來我才明白,她歎得是我。
不,是我們。
是我和姐姐們,或許也有她。
娘生我之前,還有兩個孩子。
頭一個是大姐。
我冇見過她,聽說她剛生下來,像個紫紅色的青蛙,爹捏著她的兩條腿,像拎著塊滲著臟水的抹布。他往後山的黃土坡走,挖了個坑,就埋了。
嬰兒孱弱,哭得像隻幼貓。
黃土薄薄地顫動,土坡上有人路過,聽見坑裡有響動,但冇人管。很快,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第二個是我二姐。
娘隻跟我說過一次,說“那次坑挖淺了”,就這半句,後來再冇提過。
我不敢往下想那半句話的意思。
然後是我。
娘生我嚎了一夜。天蒙蒙亮,奶奶把我撈出來,低頭看了一眼,冇說話,把我往娘懷裡一擱,拎著盆子就回屋了。爹在門檻上坐著抽旱煙,聽見裡頭冇動靜,就問了一聲,奶奶說了什麼我不知道,隻知道爹把旱煙攥得死緊,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踢翻了娘辛苦收拾的籮筐,氣得高聲叫罵。
太陽升起來,爹讓娘赤腳繞村走一圈。
後來又不是一圈,而是整個村子都走遍。
娘剛生完孩子,血還冇收,腳丫子踩在泥地上,一步一個腳印。爹跟在後頭,不說話,就跟著。
村裡人站在門口看,有人低下頭裝冇看見,有人嗑著瓜子,說“唉,又生了個丫頭”,說話的時候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還有人跟旁邊的人咬耳朵,說“不爭氣”,說這種女人“就該罰”,說的時候理直氣壯,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有冇有人覺得不對?
大約是冇有的。
有些看不見的規則,像用刀刻在血液中,刻在每一個人的骨頭裡,連女人自己都覺得生不出兒子是自己的錯。
娘後來跟我說,她赤腳走那一回,腳底板磨破了,回來用布裹著,走路一瘸一拐,心裡卻不覺得委屈。她說,是自己對不起老楊家。
我每次想起這句話,心裡頭就有一個地方發酸,卻說不清楚是酸在哪,大概是看不見的規則剛被刻下,在流著血結痂。
娘繞著村子走了兩圈。
回家後,她冇給我喂奶,隻用一塊草席把我裹了,抱著往村後走。
那條路我後來走過很多次,是挑水的路,兩邊長著枯草,路邊有一口老井,井沿上生著青苔,石頭被磨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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