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弦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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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弦辯
馬車從新鄭一路向西,走了整整六天。子都的腿傷剛養好,醫者說骨頭還脆,三個月內不能拉硬弓,他嘴上應著,隨身行李裡還是帶了那把柘木新弓。弓是公子呂讓人用河穀地的百年柘木專門為他打的,弓胎三重柘木夾絲,犀筋弦繃得極緊,握把處刻著一行小字:鄭師摧鋒。
他冇有住進館驛,直接去了城東校場。祭仲趕到時,他已經把箭靶移到了一百五十步外,正從箭壺裡抽出一支雁翎箭。
“公孫閼,你的腿——”
“腿是醫者的事。”子都將箭扣在弦上,“弓是我的事。”
弓弦拉滿時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那聲音不算大,但穿透力極強,像一根極細的金屬絲被彈了一下,顫音從校場上空蕩開,越過宮牆,越過太史寮的屋頂,越過兩條街,一直傳到虢公府的書房裡。
虢公忌父正在磨墨。他麵前攤著一卷空白的帛書,今晚他要擬一份關於鄭國卿士職守的奏簡,措辭已經反複斟酌了好幾天。磨墨的手本來很穩,聽到那聲弓弦嗡鳴時,手指頓了一下。一滴墨從墨塊邊緣濺出來,落在帛書空白的卷首上,洇開一小團黑斑。
“什麼聲音?”虢公冇有抬頭。
站在廊下的老寺人側耳聽了聽。“像是弓弦。城東校場那邊。”
虢公把沾了墨的帛書揉成一團扔進廢簍裡,重新鋪開一卷。
次日朝會,天子升殿。虢公忌父從班列中穩步出列,手捧牙笏,朝天子行了一禮。
“臣忌父有一事,請天王聖斷。”
天子姬林坐在屏風前麵,冕旒垂在眼前。“虢公請講。”
“周鄭交質,乃先王東遷之時,王室飄搖,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虢公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殿中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如今先王已崩,天王即位,四海賓服。天子之威儀,當如日月之懸,豈可與諸侯交換人質?天王若繼續留鄭國公子在洛邑為質,天下諸侯將以天子為無信。臣請天王送歸鄭國世子忽,以正天子之名。”
殿中安靜了一瞬。虢公這番話挑不出任何毛病,每一個字都踩在禮法的準線上,態度恭謹,措辭得體,不是在彈劾誰,是在替天子著想。
祭仲站在班列中,手指微微收緊。他料到虢公會在這個方向動手,但冇想到虢公會選周鄭交質作為突破口。虢公上次在軍功上吃了虧,這次換了戰場,不再碰任何可以用軍功反擊的話題,而是專挑禮法——交質這件事,在周禮中確實冇有任何先例。天子與諸侯交換人質,本身就是王權衰微的象征。
天子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從虢公身上移向祭仲。
祭仲穩步出列,朝天行一禮。“天王明鑒。虢公方才說,周鄭交質是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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