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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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安京
第五天,林川去了醫帳。
子都躺在最裡間的草鋪上,左腿纏著麻布,血跡從繃帶下麵滲出來,在燈下泛著暗紅色。醫者說箭頭卡在脛骨上,取出來時碎了兩塊骨片,三個月不能下地。子都靠在牆上,柘木弓橫在膝頭,弓弦斷了,犀筋絞的弦從中間崩成兩截,斷口參差不齊。他正用斷弦繞著手指比劃,一圈一圈纏上去又鬆開,像是在給弓弦打結,又像是在量什麼東西。看見林川進來,他放下弓想坐直,腿上的傷扯得他嘴角抽了一下。林川讓他彆動,自己在草鋪邊坐下來,問他腿怎麼樣。子都說斷了根骨頭,換叔段一條命,不虧。
林川從懷裡掏出一把新弓放在草鋪上。弓身是柘木,弓梢包銅,弦是犀筋絞的,比子都原來那把短一寸,勁道軟半分。那是他讓申國太子從申國弓坊裡專門挑的,弓梢的銅包邊是新打的,弦是從申國太子自己備用的犀筋弦裡抽的一根。子都拿起弓掂了掂,說比他那把輕。林川說腿上有傷,拉不動硬弓,這把軟些,正好養傷時用。子都把弓握在手裡,冇有道謝。他這輩子除了這把柘木弓和父親留下的舊箱子,冇有收過彆人送的東西。他把弓放在膝上,手指從弓梢摸到弓弦,又摸回來,最後說了一句,這弓梢的銅包邊打得比他父親那把細。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醫帳外麵傳來守卒換崗的腳步聲和遠處市坊裡賣粟米的吆喝聲。子都忽然開口問叔段逃到鄢邑之後君上打算怎麼辦。林川說鄢邑存糧不多,叔段在那裡撐不了太久,遲早要棄城。子都又問他會往哪逃,林川說往共地,共地是叔段能投奔的最後一個地方,除非他願意帶著殘兵去衛國。子都把斷弦從手指上解下來放在枕頭邊上,說叔段不會去衛國。他在叔段身邊這幾年,知道叔段最忌諱的就是仰人鼻息。仰人鼻息這個詞,叔段喝醉時用過一次,說的是當年武薑向武公求封京地時武公沉默了很久才點頭。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施舍。
林川冇有接話,站起來走到醫帳門口,讓子都好好養傷,三個月後還得替他帶弓隊。子都在他身後忽然問了一句,說君上的琴呢。林川冇有回頭,說琴在寢殿裡,弦鏽了。子都說那就換根弦。林川頓了一下,推簾出去了。
當天下午,林川帶著祭仲和公子呂去了京地。冇有帶大軍,隻帶了一百騎護衛。京地城門大開,守卒放下了吊橋,城門口冇有列隊迎接,隻有幾個留守的老卒跪在路邊瑟瑟發抖。城牆上還插著叔段的段字旗,風吹日曬褪了色,邊緣卷了毛。林川讓人把那些旗全撤下來,換上了鄭國的黑底朱紋旗。新旗在風裡展開時,城門口圍觀的百姓裡有人開始小聲議論。有人說國君進城了,有人說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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