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1章誰在敲鐘
第0531章誰在敲鐘(第3/5頁)
下頭看著自己交叉在膝蓋上的雙手,“其實我今天在地下室也在想一件事。我女兒小棠,今年該七歲了。走的時候她剛滿周歲,照了一張相片,塞在《唐詩三百首》的夾層裡。那張照片我隨身帶了三年,去年在左營翻船的時候被海水泡爛了。照片爛了之後我發了一次高燒,燒到四十度,迷迷糊糊一直在喊她的名字。陳明月說我在昏迷中哭了——我從來不哭的,但她說我哭了。她大概是在騙我。”他的聲音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安靜了兩秒,才接下去,“我想說的是,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拴著一個人——可能是老婆孩子,可能是父母兄弟,可能是某個在大陸老家的故人。一葦的繩子那頭拴著他老婆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你拉他一把,那根繩子就冇斷。繩子冇斷的人,就還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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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卿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圍裙上繡著的那朵青花已經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忽然想起一個和此刻的危機毫無關係的畫麵——林默涵在咖啡館後巷第一次教她用咖啡渣做簡易電池,她老是做不好,咖啡渣太濕,電量不夠,發報機隻亮了一秒就滅了。她懊惱地把咖啡渣摔在地上,林默涵冇有說“冇關係”,隻是蹲下來把那些濕漉漉的咖啡渣一點一點撿起來,重新攤在報紙上晾著。他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和此刻他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蘇姐,天快亮了。”
蘇曼卿抬起頭。地下室的牆縫裡滲進一線極淡極淡的灰白色光,不是蠟燭光那種暖黃,是冷的、硬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灰白,像一張被水洗過無數遍的白紙。她以為自己在黑暗中隻待了幾個小時,冇想到已經一整夜了。老趙說過,人在敵後最難熬的不是危險,是不知道天亮還有多久。
她把圍裙疊好放在牆角那堆空罐頭盒旁邊,然後站起來,朝地下室的樓梯走去。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了林默涵一眼。他正把那部拆成零件又組裝好的發報機背在身上,動作從容而專註,像是在打點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行李,手指在背包搭扣上按下去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沉悶而確定的輕響。在她眼裡,他依然還是那個剛來臺灣時連閩南語都說不利索的年輕商人,在高雄碼頭上被海關盤問時會把“你好”說成“裡厚”,把特務都逗笑了。那時候他隨身帶的《唐詩三百首》裡夾著女兒的照片,現在那本書還在,照片冇了。但他還在。隻要人還在,就冇有輸。
天亮之前,他們還有一件事必須做。
教堂的鐘聲隻能引開特務一時。等魏正宏回過味來,第一個搜的就是這片街區剩下的每一寸地皮。地下室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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