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4章電鍵上的女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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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4章電鍵上的女兒名
1954年的中秋月色,落在臺北大稻埕的屋瓦上,像一層薄霜。
顏料行“陳文彬”的招牌早已褪了漆,門板縫裡透出一點昏黃。閣樓地板下的發報機還熱著,真空管微微嗡鳴,像一隻不肯睡去的蟬。林默涵——如今更多人叫他沈墨,或是陳文彬——坐在矮凳上,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按著電鍵,右手捏著那張從信封裡抽出來的照片。
照片是三天前由“青鬆”托漁船轉來的。背麵有妻子秀梅的字跡:“曉棠問爸爸何時回家。”
六歲的林曉棠,紮著兩根羊角辮,站在青島海邊,風把裙子吹得鼓起來。她笑得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像極了那年他在晉江碼頭離開時,回頭看見的女兒趴在妻子肩頭揮手的樣子。
林默涵把照片貼在胸口,又輕輕放到電報紙旁邊。
牆上掛鐘敲了十一下。
按約定,今晚零時零七分,廈門方向會守聽三分鐘。這是“影子”江一葦從上星期軍情局第三處值班表上摳出來的空隙——魏正宏的機要秘書把保密局新換的班期用鉛筆寫在中西藥店的賬本夾層裡,蘇曼卿再轉出來。三條線,繞了半座島,才把一分鐘的窗口遞到他指尖。
他本該隻發“臺風計劃”補遺:左營港兩艘驅逐艦的燃油補給數、花蓮外海警戒雷達的盲區時段。七十二組數碼,正常發完,兩分四十秒。
可他剛才校對江一葦送來的坐標時,又看見自己手腕內側那道舊疤——那是1947年南京憲兵隊審訊室裡留下的。魏正宏當年翻過他的卷宗,雖因“證據不足”放了人,卻把“李濤”這個名字釘進了備忘錄。林默涵知道,自己這條線,撐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衣無縫,是靠敵人永遠慢半步的傲慢。
慢半步,就夠了。但今晚,他累。
從西門町甩掉張啟明的跟蹤算起,他已經四十多個小時冇合眼。陳明月腿上的槍傷潰了膿,蘇曼卿在咖啡館地下室用咖啡渣和銅片拚的土電池電壓不穩,江一葦的妻子臨產,所有事都擠在胸口。他端起桌上涼透的茶,茶梗豎起來一根——老趙從前說,這叫“豎茶”,思鄉。
他閉眼,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曉棠今年該上小學了。曆史課會不會講到臺灣?會不會講到她父親?
零時零六分。
他戴上耳機,旋開刻度盤。臺北的夜空裡擠著美軍顧問團的往來電訊、漁會的氣象廣播、保安司令部的巡邏呼號。他把頻率對準廈門方向那個幾乎不被人用的殘頻,像在萬千盞燈裡找一盞冇熄的油燈。
零時零七分整。
他吸一口氣,指節落下。
嘀嗒嘀——嗒嘀嘀——
開頭是約定好的呼號。廈門那頭靜默兩秒,回了一個“k”。
林默涵開始發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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