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2章 錯鍵一聲驚夜瀾
第0512章 錯鍵一聲驚夜瀾(第7/7頁)
車,悶雷似的兩聲,又息了。
林默涵在閣樓坐到天蒙蒙亮,冇合眼。
六點二十,他下樓,開門板,把“陳文彬顏料行”的藍幌子解下來重係正,拎噴壺給門口萬年青灑水。鄰鋪鹹魚佬探頭罵“老陳你昨夜咳死冇”,他笑笑:“咳得睡不著,買止咳水藥房還關著,逛了半條街。”
鹹魚佬啐一口,縮回去。
七點整,三輪送豆腐的拐進巷,車轅上掛個竹筒,筒裡塞半張廢報紙角——青鬆的回執:“cq-x收,靜默待命。”
林默涵把豆腐錢多付了五毛,說“留筒給我裝顏料”。進屋,報紙角燒在煤爐裡,藍焰舔一下,冇了。
閣樓上,發報機還躺在暗格。3.579兆赫的耳機掛在釘上,像隻死去的蟬。
他摸出藥瓶,瓶底“十一月初三左營卯時發”已被蘇曼卿描過,針痕裡填了墨。他把瓶重新塞進《唐詩三百首》夾頁,合書,壓在枕頭下。
這一天,軍情局第三處果然派人來了。
兩個穿中山裝,不帶槍,帶電表。說“警備總部普查夜間工商戶用電異常”。林默涵遞茶,閩南語夾江北腔:“阮隻賣顏料,夜裡哪有用電,就一盞燈泡看賬。”特務查了電表,數了燈泡,敲敲後牆,冇上閣樓——梯子在柴房最裡頭,堆著三袋群青粉,袋口縫死。
臨走,年輕那個回頭問:“陳老板原先在高雄做糖?”
林默涵笑:“高雄?阮祖籍晉江,早稻田讀完回臺灣,高雄隻靠港朋友,做蔗糖出口蝕本,才搬大稻埕賣顏料。”
特務記了句什麼,走了。
門關上,林默涵手在袖裡抖了三下,慢慢撫平。
他走到後窗,後窗底那片水漬已乾,藥瓶早被他撿走。製冰廠封條還在,風把卷角吹得撲啦響。
臺北的秋雨又要起了。
林默涵抬眼望瓦縫裡一線灰天,低聲像對自己說:
“錯鍵一聲,驚的是自己,瀾是魏正宏的。可潮水到了腳踝,海燕總得再飛一次。”
他轉身,把《唐詩三百首》從枕頭下抽出來,翻到“夜泊秦淮”,用鉛筆在“隔江猶唱”四字邊再點一下。
點完,他吹掉筆屑,輕聲:
“曉棠,爸打完這場潮,就回家。”
閣樓外,大稻埕的早晨被賣肉粽的吆喝撕開。1954年深秋的臺北,白色恐怖的網在雨裡收得更緊,而網中那隻海燕,把錯鍵的半聲拖音,咽成了下一程起飛前的吸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