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7章大稻埕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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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7章大稻埕的灰
臺北的雨,和高雄不一樣。
高雄的雨是急的,像潑,像倒,帶著鹹腥的海風,砸在人臉上生疼。臺北的雨是綿的,陰的,像一塊濕透的厚布,一層一層,裹得人喘不過氣。
林默涵現在叫陳文彬。
他站在大稻埕迪化街二段一棟待租的二層洋樓前,雨水順著他的廉價塑膠雨衣帽簷滴答往下淌。洋樓有些舊了,巴洛克式的立麵斑駁發黑,牆皮脫落得像癬。但他要的就是這個——不起眼。
“陳先生?”一個穿著漿洗挺括白襯衫、梳著油光背頭的男人撐著傘過來,是房仲(中介),臉上堆著職業的笑,“這店麵風水很好的,前通後達,以前是做南北貨的,生意很旺。”
林默涵冇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的目光掠過坑窪的路麵,停在斜對麵一家正在歇業的布行上。布行門口掛著鎖,灰塵積了厚厚一層。但他知道,那裡才是他真正要盯的地方——江一葦,魏正宏的機要秘書,每周三下午會借口替處長采購絲綢,從那條巷子匆匆走過。
“租金可以再談。”房仲見他不語,以為嫌貴,壓低聲音,“現在的世道,生意不好做,房東也是體諒……”
“簽三年。”林默涵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點外地口音,“押金我要減。”
他的閩南語講得不算地道,但足夠糊弄。這是“沈墨”這個身份死後,“陳文彬”必須帶的瑕疵。一個完美無缺的僑商,在現在的臺灣,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他需要一點口音,一點生疏,甚至一點猥瑣的氣質,來填充這個新皮囊。
交易很快談妥。現金支付,冇有契約,隻有一張皺巴巴的收據。房仲拿到錢,千恩萬謝地走了。林默涵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空蕩的店鋪。
一股黴味、灰塵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舊木頭味,撲麵而來。他慢慢走上二樓,從後窗望出去,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眷村屋頂,歪歪斜斜的電視天線林立,像掙紮的手臂。遠處,淡水河灰蒙蒙的,天際線模糊不清。
這裡,就是“墨海貿易行”葬身之後,新的巢穴——“文彬顏料行”。
名字是他隨手想的。俗氣,但安全。冇人會把一個賣染料的小商人,和那個驚動半個臺灣情報係統的“海燕”聯係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涵都在折騰這個鋪子。他買了最便宜的油漆,自己刷牆,顏色刷得不均勻,一道深一道淺。他搬來二手的貨架,擺得歪歪扭扭。他甚至故意在櫃臺角落磕掉了一塊漆,露出慘白的木頭茬。
他把自己弄得很忙,很累。隻有極度的疲憊,才能壓住腦子裡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麵:老趙沉入愛河的背影,陳明月腿上刺目的血,還有蘇曼卿在咖啡館裡,用輕鬆語氣說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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