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5章糖罐裡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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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5章糖罐裡的風暴
1954年2月,臺北的雨季來得比往年更早。
雨絲從清晨就開始飄灑,將大稻埕街巷的青石板路浸成深黑色。林默涵站在“陳記顏料行”二樓窗前,左手端著白瓷茶盞,右手指尖在窗玻璃的水汽上無意識地劃動。水痕很快聚成水珠滑落,像眼淚,也像某種無形的計數。
三十七天。
距離老趙在愛河碼頭犧牲,已經過去了三十七天。林默涵的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痕——不是槍傷,是老趙中彈倒地時,死死攥住他的手指,指甲嵌進肉裡留下的印記。醫生說這疤會跟著他一輩子,林默涵卻在包紮時對醫生說:“好,正好提醒我,彆忘了。”
茶是上好的凍頂烏龍,蘇曼卿托人從南投捎來的。茶湯金黃,香氣清冽,可林默涵啜飲時,舌尖隻嘗到苦澀。他閉上眼睛,老趙最後那個眼神又在腦海裡浮現——不是恐懼,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近乎釋然的笑意,仿佛在說“值了”。
樓下傳來開門的鈴鐺聲。
林默涵瞬間睜開眼,茶盞輕輕放回窗臺,右手已經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勃朗寧m1910,槍膛裡壓著六發子彈,彈夾底部那發子彈的彈頭上,他用針尖刻了個“海”字。這是他的規矩: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輕不重,三步一停。這是蘇曼卿的安全信號。
“沈老板。”蘇曼卿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個藤編食盒,頭發和肩膀都被雨打濕了,臉頰卻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動作有些急促。
“蘇老板。”林默涵轉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兩秒,“你的手在抖。”
蘇曼卿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隻手正捏著食盒的提手,指關節泛白,的確在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手,從食盒上層取出一盒鳳梨酥,下層卻是個油紙包。
“今天碼頭來了批新貨。”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廣東來的白糖,成色特彆好。我嘗了,甜得很。”
“白糖”是暗語,代表“有緊急情報”。
林默涵冇有立刻去碰油紙包,而是先拿起一塊鳳梨酥,掰開,看了看餡料,又放回食盒。“太甜了,最近牙疼。”
這是安全回應,意思是“周圍安全,可以說話”。
蘇曼卿這才在桌邊坐下,手伸進衣襟,從內衣暗袋裡摸出一張疊成指甲蓋大小的薄紙。紙是特製的,遇水不化,遇火不燃,需要用特定的藥水浸泡才能顯出字跡。
“老江昨天半夜送來的。”她聲音發緊,“魏正宏要在下個月初,對整個高雄港實施軍管。”
林默涵接過紙片,冇有打開,先問:“理由?”
“說是抓地下黨。”蘇曼卿苦笑,“但老江偷聽到電話,是美國人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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