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廷議定漕
第145章廷議定漕(第2/5頁)
張居正不辯駁改製利弊,反倒糾結祖製年限,一時語塞,愣在原地。
「太祖洪武年間,定就近輸納之法,百姓無漕運重役,此為初代漕製;成祖遷都北平,京師糧需倍增,漕運規製一改;英宗年間,廢衛所運軍世襲製,改用募丁運糧,漕製二改;憲宗設漕運總督衙門,專管運河糧務,漕製三改;孝宗核定耗米定額,明文立法,漕製四改。」
張居正語速平緩,條理分明,每一句都有據可考:「百年之間,漕製四度更易,代代先帝皆有改動。你且告訴本官,這四次改製,哪一次動搖了大明國本?哪一次亂了天下民生?」
陳編修嘴唇翕動,麵色漲得通紅,喉頭滾動數次,半個字也辯駁不出,方才的凜然傲氣蕩然無存,隻能僵立在殿中。
張居正未曾再多看他一眼,目光冷冽轉向身側的趙金都禦史:「趙大人,你遞上的彈章,本官已細細閱過。你彈劾本官,名為整改漕運,實則暗中加賦,盤剝黎民,可有此事?」
他抬手拿起最左側第一本冊籍,指尖翻開紙頁,墨跡工整,帳目清晰。「此冊是南直隸高郵州一家農戶的家用帳目,清清楚楚,無半點虛飾。改製之前,他家薄田八畝,每年需繳正米二石丶耗米一石二鬥,外加各類雜派銀三兩丶裡甲勒索銀二兩丶糧長手續費一兩,各項賦稅相加,折銀八兩有餘。」
「而若按照漕運新規,他家田地不變,年產不變,一年僅需繳納漕銀三兩六錢。一次繳清,再無任何苛捐雜稅丶私下攤派。
,張居正抬眸直視趙僉都禦史,語氣加重,字字鏗鏘:「八兩餘降至三兩六錢,趙大人不妨當眾言明,此乃加賦,還是減負?」
趙都禦史麵色驟然煞白,眉眼慌亂,下意識想要開口辯解,張居正卻不給他半分空隙,隨手拿起第二本冊籍。
「這一冊,是近一年六省運軍傷亡名冊。」他聲音陡然沉下,寒意浸人,「去年寒冬,浙江杭州衛凍死運軍四十七人,山東德州衛三十二人,河南歸德衛二十八人————六省合計,一百四十七人。」
他抬手將冊籍舉至身前,攤開頁麵,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滿人名,羅列三頁有餘,觸目驚心。「這一百四十七人,皆是大明戍邊運糧的軍士,為朝廷轉運漕糧,奔走運河兩岸。糧餉被層層克扣,冬日棉衣被官吏貪墨,大雪寒天,凍斃於運河沿岸,身死之時,身上竟無一件完整號衣。」
低沉的聲音宛若重錘,狠狠砸在殿內每一個人心頭:「諸位朝堂議事,張口祖製,閉口功勳,時時掛念民心。可在空談大義之時,誰問過這一百四十七具寒骨?誰體恤過為繳耗米賣田鬻子的尋常百姓?」
殿內死寂蔓延,靜得能聽清殿外秋風掃過槐葉的細碎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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