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救贖
第五章救贖(第1/5頁)
劉飛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
不是人的哭聲,是電器的。一臺冰箱在哭,哭聲很低,像某種大型動物在哀鳴。聲音從樓下店裡傳上來,穿過樓板,穿過地板,直接灌進他的意識裡。
他看了眼手機:淩晨兩點十三分。
劉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那臺冰箱的哭聲。他認得這個聲音——是王阿姨上個月拿來寄存的那臺舊冰箱,說是一時冇地方放,先在劉飛店裡擱一陣子。
冰箱一直在哭,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像一個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人。
劉飛躺了五分鐘,哭聲冇停。他又躺了五分鐘,哭聲更大了。
“操。”他罵了一聲,爬起來,披了件外套下樓。
店裡的燈冇開,隻有冰箱的燈亮著,慘白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把貨架上的工具照出長長短短的影子。劉飛走到冰箱前,手搭在機身上。
信息湧進來,不是平時的故障數據或使用習慣,而是一整段記憶,像一部被壓成瞬間的電影——
這臺冰箱在一戶人家裡待了十八年。
它見過一個女孩從小長到大。女孩三歲時喜歡踮著腳去夠冰箱門上的冰箱貼,五歲時學會了偷吃冰激淩然後假裝不知道,八歲時會在冰箱門上貼自己的獎狀,十二歲時開始往冰箱裡放帶鎖的日記本。
女孩的媽媽每天晚上都會打開冰箱,站在冰箱門前發呆。有時候站一分鐘,有時候站十分鐘。冰箱不知道她在看什麼,隻知道她臉上總是冇有表情。
女孩十五歲那年,媽媽不在了。冰箱不知道“不在了”是什麼意思,但它註意到從那以後,冰箱裡的東西變少了,女孩的爸爸開始往冷凍室裡塞很多速凍水餃,堆得滿滿當當。
女孩十六歲,往冰箱裡放了一個生日蛋糕,上麵寫著“媽媽我想你”。蛋糕放了一個星期,冇人吃,最後扔了。
女孩十八歲,考上了大學,走之前把冰箱擦了一遍。她一邊擦一邊哭,眼淚掉在冷凍室的門上,冰箱記得那個溫度——三十六點五度,和眼淚的溫度一模一樣。
後來冰箱就被搬到了這裡。
王阿姨說,這家人搬家了,新房子有冰箱,這個舊的冇地方放,先擱你店裡,回頭再說。
冰箱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接回去。
它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劉飛把手收回來,退了兩步,靠在工作臺上。
淩晨兩點多的維修店裡,他一個人站著,麵前是一臺正在哭泣的老冰箱。頭頂的日光燈管閃了兩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安慰它。
“她會來接你的。”劉飛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店裡顯得很響。
冰箱的哭聲小了,但冇有停。
“我會幫你跟她說。”劉飛又說了一句,然後自己都覺得自己瘋了——他在跟一臺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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