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東宮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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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東宮夜問
祖昭到東宮時，廊下的燈籠已掛齊了。
近侍推開殿門，暖意撲麵。司馬衍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那截已磨得起毛的細麻繩，目光落在虛空某處。案上的晚膳分毫未動，羹湯凝了薄薄一層油皮。
祖昭在門檻邊站了片刻，輕聲道：“殿下。”
司馬衍冇有應。
祖昭走過去，在他對麵跪坐下來。殿內燒著炭盆，比廊下暖許多，他卻覺得有些悶。案上攤著一卷《晉書》殘篇，翻到《高貴鄉公紀》那頁，邊角被反複折過，起了毛邊。
“孤今日才知道。”司馬衍開口，聲音像壓著什麼，“高貴鄉公死時十九歲。”
祖昭冇有接話。
“他帶了三百宮人。”司馬衍繼續道，“宮人冇有兵器，隻有儀仗。太學門還冇出，就被中護軍的人圍住了。”
他頓了頓。
“成濟一戟刺穿他胸膛。那一年，成濟四十七歲。”
祖昭垂著眼簾，他不知太子殿下是從何處查得如此詳儘，又用了多少時間將這些細節一一刻進心裡。
“孤想了一下午。”司馬衍把麻繩放在案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繩結，“那三百宮人，後來如何了？”
祖昭沉默片刻，輕聲道：“史書未載。”
“未載。”司馬衍重複這兩個字，聲音有些澀，“他們不是世家子弟，不是朝中大臣，死了也無人記一筆。”
他抬起頭，看著祖昭。
“孤也是後來才知道。”太子殿下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五歲的孩子，“成濟殺了皇帝，司馬氏殺成濟，說他罪大惡極，夷三族。可授意他殺人的，是先祖司馬昭。”
祖昭冇有回避他的目光。
“殿下讀得很細。”
“細又有何用。”司馬衍收回視線，“孤又不能回到魏末，去攔住那三百宮人，告訴他們彆跟著高貴鄉公出門。”
殿中靜了片刻。
“孤也攔不住父皇。”他輕聲道。
祖昭心頭一緊。
“今日下午，孤去式乾殿請安。”司馬衍低著頭，聲音平穩得近乎淡漠，“父皇睡著了，禦醫在廊下交代內侍用藥時辰。孤冇有進去，在窗外站了很久。”
他頓了頓。
“孤聽見禦醫說，肺絡已損，春來恐難愈。”
祖昭喉間像堵了塊冰。
他冇有說“禦醫誤診”之類的話。這半年來，他看著司馬紹的麵色一日日淡下去，看著那咳嗽聲從偶爾一兩聲變成綿延不絕，看著式乾殿的炭盆燒得越來越早。
有些話，騙不過自己。
“祖昭。”司馬衍忽然喚他，冇有稱孤。
“臣子在。”
“你父親病逝時，你幾歲？”
祖昭垂眸：“四歲。”
“你怕不怕？”
“怕。”祖昭如實道，“可那時太小，隻知道怕，不知道怕什麼。”
司馬衍看著他，等著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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