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戈壁長風,客至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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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戈壁長風,客至西疆
西疆的風,從來都不是溫柔物。
它從昆侖冰山的褶皺裡鑽出來,卷著萬古不化的寒氣,掠過千裡無人的戈壁荒灘,碾碎沿途細碎沙礫,晝夜不息地奔湧、呼嘯。風過之處,天地蒼茫一色,黃沙漫卷遮天蔽日,連落日都被磨去了暖光,隻剩一片沉鈍的赭紅,沉沉壓在無垠地平線上。
這是世間最荒蕪的路,冇有阡陌通途,冇有炊煙人家,冇有草木蔭蔽,唯有漫漫黃沙、嶙峋怪石與無儘長風。古來商旅至此折戟,俠客至此彷徨,世人皆畏西疆路遠、戈壁荒涼,可今日,五名風塵客,正踏著漫天風沙,自東向西,步步奔赴這片絕域天地。
五人來路不同,性情各異,身懷迥異的江湖風骨與半生羈絆,卻懷著同一份執念,跨越千山萬水,穿透風沙阻隔,奔赴這場遲來的西疆相聚。一路風霜淬洗筋骨,一路孤寂磨瀝人心,漫漫長途裡,馬蹄踏碎流沙,衣袂載滿風塵,每一步皆是江湖跌宕,每一日都藏著人間滄桑。
最先踏入戈壁腹地的,是陳近仇。
世人皆知江湖有陳近南,心懷大義、縱橫天地,卻少有人知這陳近仇。他與那位名滿天下的天地會舵主同姓近字,卻半生沉於仇海,與光明大義背道而馳,活在恩怨糾葛的暗隅之中。此人年近四旬,身形挺拔如孤鬆,常年一襲深青布衣,衣衫早已被戈壁風沙磨得發白、起了毛邊,邊角處儘是磨損痕跡,卻依舊穿戴整齊,不見半分潦草邋遢。他麵容清臒,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唇線緊繃,天生一副冷峻肅穆的模樣,唯獨一雙眼眸,藏著經年不散的沉鬱與冷冽,似盛著化不開的寒潭,不見波瀾,卻深不可測。
陳近仇的路,是一條贖罪與尋道交織的苦路。
年少時,他曾深陷江湖紛爭,被奸人裹挾,錯信佞言,誤結仇怨,親手釀成彌天大禍,連累師門親友,落得半生漂泊、眾叛親離。自此往後,他便將“仇”字刻入骨血,不是偏執記恨他人,而是執念於自身過錯,歲歲年年自我懲戒、自我救贖。數十年來,他棄儘江湖虛名,辭遍世間繁華,不戀廟堂、不逐名利,孤身一人行走江湖,踏遍南北山河,隻為償還昔日虧欠,了結陳年舊債。
此番西行,並非一時興起,而是他多年執念的歸宿。昔日與一眾江湖知己離散於亂世烽煙,當年一彆,山河破碎、江湖飄搖,眾人各赴前路、生死未知。數十載春秋流轉,江湖更迭、人事浮沉,唯有一紙殘信、半句舊約,藏於他貼身衣襟,歲歲珍藏。信中寥寥數語,是當年故人約定,待世事稍定、恩怨漸平,便赴西疆戈壁,於天地荒蕪處重聚,敘舊年情誼,了半生牽掛。
為此一諾,他等了二十年,也走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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